1990年代初在英国做访问学者期间,逛书店时曾见过一本港台版的《公关的十八般武艺》(记忆中的书名),其中多为礼仪接待、活动做秀的内容,翻阅之后颇不以为然。可时隔十多年后,现在看中国公关舞台,炒作已为家常,做秀似成时尚,且有成风气之势,令我有些许担忧。
中国的现代公共关系是舶来品,是改革开放的产物。但如同许多引进的概念(观念)一样,理解和操作起来,时常会被扭曲,甚至走入误区。当年中国公关起步时遇到的第一个误区或称迷障曾是“公关小姐”,即以为公关人员就是“公关小姐”,接待科改名公关部,迎来送往等于公关工作的全部内容。随着中国市场经济的发展,公共关系职业化进程的加快,现在人们对公共关系的认识已超越了“公关小姐”以及与此相关的内容,虽然公关行业女性居多渐成国际性现象,行业内女性化(feminization)的课题已为国外公关学者广泛关注。
之后,中国公关是否一路平坦走来?也不尽然。1990年代中期前后,市场和社会上的“点子热”、“策划风”对中国公关影响也不浅。1990年代后期由于IT的崛起催生的中国公关新生代,或多或少也受其诱惑,当然这里也有IT行业公关特点的因素。这个行业中有相当一部分靠风险投资,其企业和产品品牌的营造与传统产业不同,需速见成效。这样,高投入高产出一夜暴富的做法既促就了中国公关新的繁荣,但也引发了中国公关发展中可能或已经出现的第二个误区和迷障,即公关是炒作是做秀。
公关炒作和做秀的具体表现大致有:媒介关系沦落为围绕发稿和字数所做的一切,片面追求发稿量,以稿件字数收取服务费;大型活动一味追求时尚化,明星造势,耗资巨大,不计成本,表面亮丽光鲜,实则虚幻泡沫,浪费人力和财物;公关人物急于登场亮相,喧宾夺主,过度渲染自身作用,贬低客户价值;讲究人气指数,包装追捧,心态浮躁,不实事求是,甚至弄虚作假,误导社会公众,等等。
这些做法实质上已违背了公共关系业的行规或称“游戏规则”。公关工作是咨询服务,重在解决实际的公关问题,所以国外关于公关角色研究中有“问题解决者”(problem-solving facilitator)一说。量的堆砌不等于质的提升,信息负载结果带来的是信息贬值。公共关系讲诚信讲信誉,既以真实为本,真情流露,又何来虚假包装,炒作做秀。著名社会学家郑也夫曾言:“商人在有目的地造就着今日的时尚。目的是什么呢?赚钱。这造成了两大弊病,其一是浪费资源;其二是注重表面,舍本求末。” “奢华型”高投入并不等于高产出,低成本高效益“节约型”才是真水平。公共关系的最高境界应是无公关的痕迹,公关人员确需有“台面”,“上得了厅堂,下得了厨房”,但“放大别人,缩小自己”,“甘居幕后,不上台前”,这些是行业的原则更是本质。
探究这方面的问题,有时也可以看看国际经验,或进行一些比较分析,毕竟现在是全球化的时代,强调与国际接轨。比如:当年国内第一本公关书名《塑造形象的艺术——公共关系学概论》(1986),可能是受此影响,后来国内有了所谓的公关“形象说”;其实,国外公关学术界很忌讳使用“形象”(image)一词,美国著名公关学者、马里兰大学教授詹姆斯· 格鲁尼格曾有一篇学术论文专门分析“形象”的10多种含义,结论是:“塑造形象这一概念包含着这样一种简单的观念,即良好的宣传可使人们对一个组织有好的看法。 这一观念的本质是公共关系的新闻代理宣传模式,以这种模式为主来开展公关工作的组织,其公共关系达不到我所提出的卓越公关的标准。”当然,也许从语言文化的角度去分析,中英文对“形象”一词的释义未必对应。又如,国外成熟的公关机构注意团队作用,少有突出个人,结果事业传承有序,发展持久;而国内则多宣传个人,甚至自我炒作,结果多了不少明星式过客,来去匆匆,昙花一现,于事业无补。
中国已进入全面公关的时代,近年来中国公关市场的迅速发展,新一轮公关热的到来,着实令业界欢欣鼓舞。但此时此刻我们更需要保持一种清醒的头脑,一种批判(critical)的眼光。全面公关是由于社会进步,市场增大是由于经济发展,公关界的努力自然有其重要作用,但也要认清和摆正自己的位置,公共关系无论在理论还是实践上都不是一门“显学”,公关人员也不是明星人物。我们要学会以平和的心态看待行业的起起落落,不以公关冷而悲愤不已,也不以公关热而忘乎所以。否则就会迷失自我,走入歧途。
公共关系不只是知名度,也不只有高调,更不是炒作做秀。现在讲科学发展观,讲构建和谐社会,中国公共关系业的和谐可持续发展需要业界人士多清除迷障,少走入误区。急功近利误人误己,更误事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