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五千年的文明史,同样是一部淋漓酣畅的酒史。早在唐朝诗歌盛行的时代,文人骚客的诗篇中,便酒痕处处,醉态毕现。
李白的《月下独酌》可谓写酒的极品,极尽酒之韵味:
花间一壶酒,独酌无相亲。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。月既不解饮,影徒随我身。
暂伴月将影,行乐须及春。我歌月徘徊,我舞影零乱。醒时同交欢,醉后各分散。
永结无情游,相期邈和汉。
王维的“下马饮君酒,问君何所之”的送别词,“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”中的情感,却不知李白、王维、杜甫们所饮的酒,可是如今的白酒?“李白斗酒诗十千”的说法可以推断,唐时的酒可能是黄酒。一千多年过去了,古人诗文中的“醪糟”“稠酒”如今在很多地方仍然是酒民们热衷的酒品。四川、陕西的“醪糟”,在湖北则称为“酒粮”;而“稠酒”,如今却是古城西安的特产。稠酒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,就是把醪糟过滤之后所得的粘稠的酒液,加热烧开,加桂花、糖精即成。酒味绵甜,男女老幼皆能喝,并有健胃、活血、止渴、润肺之效。也许当年大诗仙李白用“王花马,千金裘”换的美酒,也就是如今的“稠酒”呢。
千多年前的酒,现在依然,无非是变了花样,也没有太根本的变化。听闻从地中海的沉船中,发现产于十六世纪之红葡萄酒,依然色、香、味俱全,不逊于如今波尔多地区出品的极品干红。以此推断,二十二世纪的我们,还得喝白酒、黄酒、红酒,还得喝醪糟、稠酒以及各种各样的地方特色酒。若论商品形态的稳定,酒当和黄金、珠宝、钻石一类一样,犹如化学元素中的“惰性气体”。
绍兴酒早在2300年前,就已经出现。用红米、糯米拌红曲,取鉴湖水,拌匀后入坛埋入地下,向年后美酒便成――此为“绍兴女儿红”“加饭酒”“花雕”等黄酒品种的起源。历时两千多年,如今的“女儿红”依然甘甜醇美。人们品尝美酒的方式,稍稍有了变化,但是酒的作用,却几乎是永远不变的。酒中所浸透的传统人文、文化的力量,是与日俱增、日渐丰厚、深邃的。
到了二十二世纪,酒中红的、白的、黄的、啤的依然在不同的场合陪伴着我们的子孙后代。
红的是红酒、葡萄酒类。红酒的优雅、浪漫、贵族气质,是世界性的,是人类品位文化的重要构成部分。几百年来,欧洲宫廷、贵族的生活方式,依然是时尚、流行领域不落的太阳,可见“贵族文化”的影响力和传承价值,是永不磨灭的。因此,红酒可以装在任何一种包装内,从橡木桶到利乐包,从水晶瓶到玻璃瓶,但欧洲文化的浪漫情调,是永恒的。这是红酒品类的特质,可能将陪伴着人类,直至地球灭绝;
白的是白酒、蒸馏酒类。白酒随中国的强大而走向世界,这是必然,但白酒的品位文化,可能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而日渐丰富。有一点值得肯定的是,“朱门酒肉臭”不会再出现了――白酒不一定非得觥筹交错,酒池肉林的特定饮品。既然可以成为“高尚生活元素”,同样可以成为酒吧的口味元素。当年的白兰地、威士忌又有多高的品位呢?重要的是,白酒该怎么喝,这是酒文化流传、弘扬的关键。
黄的是黄酒,真材实料的中国传统粮食酒。2300年前,绍兴酒已经是越国的佳酿了;而历代文人墨客,酣畅淋漓,讴歌颂赞的,也多为黄酒。倘若从专业的角度考证,黄酒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古老、生命力最强劲的酒。如今的黄酒,虽然备受冷落,但也成为中国的传统商品中的代表。如“花雕酒”享誉世界。一百年后,也许黄酒成了大众化的饮料吧,也许如可乐、矿泉水一般。凭着那王老吉凉茶,当年岭南药侠的一个小药铺,怎会想到如今会成为销量超过10亿元的饮料大品牌呢?黄酒是一个值得期待的酒品类。
啤的是啤酒。资料显示,从埃及的金字塔中都发现了古代埃及酿造啤酒的古迹,看来啤酒的历史更为悠久。十几年前,国人还把啤酒当成“马尿”呢,如今的人们,炎炎夏日却是不可一日无啤酒。人家德意志民族喝啤酒如喝水,一百年后,我们中华民族的啤酒肚,也只能越喝越大,市场越来越广阔。
哈尔滨啤酒走过了百年历程,青岛啤酒更走出了国门,走向了世界,华润举起资本的大旗,攻城掠地,妄图统一啤酒江湖。一百年后,啤酒还是啤酒,只不过企业改换门庭,更换主人罢了――我想,我们的子孙,还是一样地喝到哈啤、青啤和其他的能叫得起字号的品牌啤酒。
张裕红葡萄酒、白兰地也经历了百年风霜。虽然中国的葡萄酒比不上法国,但是地处同纬度,运用同样的技术酿造的品质,却是地地道道的中国味儿。近年来,美国、澳洲、南美的葡萄酒在世界酒林声誉日隆,甚至超越了法国原产地的产品,我们的红酒,岂会甘落人后?
茅台依然是茅台,依然是国酒,历经百年的成长,茅台的酒香,更加醇美;茅台的形象,更加高贵,再过一百年,如今的茅台酒都可以成为“文物”了,我们还不赶快收集几瓶茅台酒,做为传家之宝,传给后世?
五粮液会不会依然是中国的酒老大?这个问题不好下定论。白酒江湖,合久必分,分久必合,那么多的子品牌,也许就是哪位掌门弟子把门户据为己有了,或许是分割成众多的小门派,然后又是新一轮的白酒江湖争霸,只是不知,这样的分合多少年一个轮回呢?
剑南春的“唐时宫廷酒”历史传承依旧,企业可能几多变迁呢――也许就是剑南春一贯的稳健的风格,将会造就她未来的辉煌?历史文化的积淀,足以让剑南春再走上几百年,直至我们不可知的后世了。
泸州老窖的特曲飘不飘香并不重要,国窖1573能不能真正地在一百年后成为浓香白酒的品鉴级标准也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依现在人类对文化的重视和保护,“国窖”做为文物,是一定会保存完好的,因为“国窖”是地地道道的文物。
水井坊的“高尚生活元素”,可能会如同经典名车一般,成为人们向往的奢侈品,只要这个企业不断让水井坊高贵起来,深沉起来,稳重起来。贵族除了备统纯正、与生俱来之外,后天的熏陶静养、修饰、积累也至关重要。倘若穿过时光隧道,往百年后的人世间一游,水井坊会不会如路易十六般经典、优雅呢?
其他的地方名酒,能走到二十二世纪的,恐怕得靠文化传承和风格特色了。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”,酒呢?纵观酒文化、酒历史,酒的流传承继,则是有风格则“名”。茅台原为荒山僻壤、夜郎古国的酒,却声名远扬;杏花村、西凤、洋河以及许多的地方特色名酒,莫不如此。酒做为传统商品、特色商品,地方的工艺、历史、文化传承,十分重要。有可能在一段时间内,因为各种外界的因素,这种风格特色泯灭了,但经过挖掘、创新,这种特色又回来了。因此,一百年后的白酒市场,也真不好推断哪些品牌独领风骚,那些品牌湮灭于尘世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只要一个品牌,能够从产品上做出文化,做出有价值的内涵来,无论市场的城头如何变换大王旗,文化的旗帜是不倒的。
在我们的神州大地,有风格特色的酒,品种繁多,风格特色鲜明。藏族的青稞酒,客家的娘酒,蒙古的奶酒,东北的烧刀子,河北的老白干,福建的烧酒,江浙一带的黄酒,山西的清香酒,各具特色。因此,从现在起,卖酒卖特色,品牌出风格是营销战略、品牌战略的指导思想,而不是在川酒“浓香天下”的大势中,各种风格的酒失去了特色,失去了野性――在市场世界中,人工圈养的东北虎连抓鸡的本领都没有,虎威扫地。因而,人们将东北虎放归山林,回归自然,去荒野森林中寻找潜在的虎性。白酒的品牌成长,同样如此。
中国酒的发展,二十年间历经巨变。二十年前,啤酒还是新生事物,红酒也不是寻常人家所轻易品尝――甚至难得一见;白酒呢,则是配给供应,各酒厂在国家的统一控制下生产销售。二十年后,啤酒、红酒、白酒已经三分酒市场,其间的企业、品牌,更是多如恒河沙数,市场竞争也惨烈残酷。沧海桑田的感慨在酒市场、酒行业,也许两三年就来一次轮回――这里固然有本土企业发展不成熟的一面,产业发展的初级阶段,市场的动荡,企业、品牌的变迁也是顺理成章的,不必杞人忧天。对酒民们而言,有酒喝最重要的。现在白酒市场,也不再有“工业酒精”勾兑假酒的事件发生了。酒的技术发展,已经让造假者可以完全用原酒来勾兑假酒了,何必去做那些害人性命的勾当呢?于是,假酒和真酒一起,成为颇为壮观的白酒市场奇景。一百年后,假酒不知还能有藏身之地不?
如今的桑拿浴,早在千多年前,汉武帝、杨贵妃、唐玄宗以及那些达官贵族早享受过了;如今的“矿泉水”“纯净水”,古代的皇宫、贵族早已饮用。我们的酒民,也占了大便宜,如今可以在众多的酒类品种中自由选择。和爱人同餐,烛光下,红葡萄酒晶莹高贵,浪漫情调迷人;和朋友相聚,几瓶二锅头,一包牛肉干,大快朵颖;看世界杯、NBA,精彩激烈的对抗中,光着膀子猛灌几口啤酒,人生的意气陡然间风发起来。一百年后,人们的衣食住行,可能改变了方式,但一日三餐,吃喝拉撒总不会进化没有了吧!酒可以装在不同的包装中,但酒的感觉,一百年、二百年、五百年、一千年后,都还是一样的。“李白醉月”,醋畅惆怅之际,投江捞月去了;广州的珠江畔,沿街酒吧一字溜的排开,每当夏日,总有醉客从酒吧酷酊蹒跚出门,真奔珠江――也许就是和诗仙李白心灵相通,共做醉月之舞了。这就是酒,几千年前为酒,几千年后还为酒。古人可以“一壶浊酒喜相逢”,我们可以“相识满天下,相逢共举杯”(茅台迎宾酒广告语);古人可以“借问酒家何处有,牧童遥指杏花村”,我们可以天天都喝剑南春。一百年后,酒也还是酒。
广东人把白酒弄到了酒吧、KTV中畅饮,别有一番意趣,却引得酒界哗然,视为“新生事物”。其实,依现代人生活的变化发展,白酒进酒吧,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。当年广东的改革开放,引领了中国经济的潮流,如今的酒吧夜总会喝白酒,何尝不是一种潮流的引导呢?是以不足为奇。也许一百年后,酒吧中的中国酒,比起洋酒的大家族,不要丰富、多彩、浪漫、有趣得多。洋酒不就是那几种吗,不外乎带甜味的、带木头味的、带水果味的,或者干脆就如同酒精一般干烈的。若不谈品位,不谈文化,不谈酒的艺术与自然的结晶,洋酒和“二锅头”、老白干之流,也无太大的差距!其实,洋酒虽洋,但个中的意境,却远远达不到中国酒的“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”的超绝境界。
一百年后,中国酒当引领酒的潮流。